疏延祥博客

博物学笔记（十六）

很早就整理了有关荩草的文字，但在校园里没有亲眼看到它，所以就不敢上传到博客上。临近放暑假，我从逸夫图书馆一楼北边的侧门回家。当我走在两边有草坪，中间是一条水泥路的小道时，在路面缝隙中，我发现了一种草抽有小穗、叶子鲜绿，我当时认为是荩草，后来才确定是马唐，荩草的叶子阔得多，我在春天就摄有它的图片。

马唐

荩草

安徽大学春日的荩草

荩草在《诗经》叫“绿”或“绿竹”，“终朝采绿，不盈一匊”（《小雅·采绿》）和“瞻彼淇奥，绿竹猗猗”就是与荩草有关的描述，前者说采摘荩草之难，因为煮其枝叶可把衣服染成黄色，黄色是朝廷的官服，因此荩草又叫“王刍”，即“王者之草”，这样一来朝廷需要量大，老百姓采摘自然不易，后者是描写青青的荩草构成淇水弯弯的河岸边一道美丽的风景。在《楚辞》中，荩草叫“菉”，《离骚》“资菉葹以盈室兮”，“菉”被视为恶草，而《招魂》“菉蘋齐叶兮白芷生”中的“菉”又是香草。究其原因，可能是荩草作为杂草，容易侵入农田，危害农作物的生长，但它是“王者之草”，自然有资格进入香草之列。

荩草对疮毒有疗效，还能编织成草篮和箱子。元缜《谴悲怀》“顾我无衣搜荩箧，泥他沽酒拔金钗”中的“荩箧”，就是荩草做的箱子。

文字是自然和社会现象的记录，文字是活的。可是我们很多人对文字的认识只是文献上的，没有把它还原为对自然和社会的认知。我们看到书上“稂莠”、“不稂不莠”、“良莠不齐”的黑字时，读书细致的人可能会进一步追问，搞清了“稂”是“狼尾草”，“莠”是“狗尾草”，但是我们面对旷野和校园、城市绿地的角落上长着的狼尾草和狗尾草时，有几人能将它和“稂莠”联系起来，并能分出何者为“稂”，何者为“莠”。两者常长在一起，你没有植物学的知识，是分辨不清的，“稂”的刚毛是紫色的，“莠”的刚毛是青黄色的，这是一个迅速区分它们的切入点。

莠

稂

有时想想，不免感叹。我是一个农村长大的孩子，那里没有公园的珍奇怪兽、滑滑梯等玩具可娱乐，水塘每每成为我们百玩不厌的去所。春、夏、秋三季总能看见一群小鱼在岸边游来游去，它们行动迅速，身子扁扁长长的，看起来伸手可及，很容易抓到，可你不管用什么捕鱼工具，它依然逃之夭夭。这种鱼，乡人称为“cān子”，“cān”字如何写，我一直不得而知。这个暑假，读高明乾等人著的《诗经动物释诂》，他将《周颂·潜》：“猗与漆沮，潜有多鱼。有鳣有鲔，鲦鲿鰋鲤。以享以祀，以介景福。”中的“鲦”解释为“cān鲦”， cān鲦是鲤科的淡水鱼类，生活于水体的中上层，冬季潜藏于深水层，在我国分布广泛，除西部高原地区外，南方的海南岛到北方的黑龙江均有。cān鲦又叫“cān子”，至此，我方知cān应该写为：

。还有空心菜，老家人叫“wèng菜”，这么多年来，我都认为是俗音，不可记录，不想此词在词典里不仅收录，写为“蕹菜”，而且是中文对这一植物的学名。我想今后在谈到蕹菜时，我可以大声地说“蕹菜”，再也不怕人说“安庆人说话，我们听不懂”了。

长假无事，唯有读书消夏。刚读完古清生的《金丝猴部落》。作者在零下6⁰的冬天驾驶一辆摩托车从北京出发，6天后抵达神农架，住进了原始森林中的大龙潭科考基地，用40天时间写成此书。文章感性、唯美、科学，不可多得。他在书中的一个观点即使不能成为定论，自成一家是没有问题的。他说孙悟空是金猴所化，既然是金猴，通体金发飘飘，那便是金丝猴，人们一直用猕猴来塑造孙悟空的形象，六小龄童扮演的金丝猴的动作与性格完全脱胎于猕猴，可猕猴全身灰色，怎么能说是金猴呢？古清生还说雄性金丝猴与人类性情类似，有“你别想征服我”的大气，猛兽袭来时，雄猴挺身而出，保护雌猴和弱小，有团队合作精神，平时雄猴负责探路、迁徙、保卫工作，这都与《西游记》中孙悟空的形象和职责十分相象。

金丝猴

如果说这些都是外证，那么古清生下面的证据更有说服力。他说吴承恩在湖北蕲州荆王府担任过纪善，这是一个给王府成员讲授历史掌故的工作，《西游记》里有玉华县，荆王府中有玉华宫，在蕲州时，他喜欢到昭化寺闲坐，与悟空和尚成莫逆之交，所以他便把齐天大圣的法号送给了好友。宋朝时就有规定，五品官员才能享受金丝猴皮，金丝猴的美名更是在我国早已有之。美猴王的美丽，猕猴是怎么也担当不了的。大家对孙悟空将尾巴变成旗杆的描写都记忆犹新，现实中的金丝猴在森林中，往往也是尾巴暴露行踪，它的粗长的尾巴等同于身长，在行走时，也会将尾巴直立，这些都极其符合《西游记》中的孙悟空的所作所为。

《诗经·小雅·角弓》里有这样一段话：“毋教猱升木，如涂涂附。君子有徽猷，小人与属。”其中的“猱”，高明乾等人训为金丝猴。

关于“猱”，《古今图书集成·博物汇编·禽虫典》有以下文字：

狨盖猿狖（yòu）之属，轻捷善缘木，大小类猿，长尾，尾作金色。今俗谓之金线狨是也。生川峡深山中，人以药矢射杀之，取其尾，为卧褥鞍被坐毯。狨甚爱其尾，中矢毒，即自啮断其尾以抑之，恶其为深患也。狨，一名猱。诗曰：“无教猱升木。”颜氏以为其尾柔长可藉，然则制字从柔，以此故也。

金丝猴，脊椎动物，哺乳纲，灵长目，疣猴科，我国金丝猴分川金丝猴、黔金丝猴和滇金丝猴三种，均已被列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。还有一种越南金丝猴，也叫东京仰鼻猴，是唯一一种在中国以外地区分布的金丝猴，1910年被发现，直到1989年才再次发现。现存数量很少，约250只。

金丝猴因其鼻孔极度退化，即俗称“没鼻梁子”，因而使鼻孔仰面朝天，所以又有“仰鼻猴”的别称。英文名Snub-nosed Monkey /Golden Monkey。其中的“Snub-nosed Monkey”的“Snub”就是“鼻梁上翘”的意思，“Snub-nosed Monkey”可译为“翘鼻猴”。目前，我国神农架自然保护区有金丝猴1282只。金丝猴生活在1500—3000左右的山林里，结群树栖，每群十余只至几百只，性机警，遇敌害每小时可跑40—45公里，发出“彭—彭”的强烈声响，以野果、嫩芽、竹笋、树皮、松萝、昆虫为食，它们所到之处，对于取食的对象都不是毁灭性的一扫而光，一片森林的树芽再可口，它们也是边吃边走。它们在森林中，蹬倒朽木，踏断枯枝乃至吃掉一些嫩叶，都可以说是园丁的工作，这在人迹不能至的原始森林，就更是人类不可替代的。在漫长的冬日，松萝是金丝猴的主要食物，这种寄生性的地衣植物对森林危害性大。据神农架研究所杨敬元长期观察，在神农架，山杨和多枝柳大片死亡的地区，均非金丝猴活动区域，金丝猴活动频繁的地区，一定枝繁叶茂。这表明，金丝猴在夏季折枝疏叶，冬季吃松萝，说它是“森林的园丁”，一点也不为过。金丝猴很爱清洁，它们空闲时经常互相理毛，清除皮毛中的杂物，饮的是山泉之水，无一丝一毫污染，看它们的食谱，除昆虫外，都是清洁之物，就是松萝，虽说损害森林，可它也是补药，是清爽之物。郑板桥的“不风不雨正清和，翠竹亭亭好节柯。最爱晚凉佳客至，一壶新茗泡松萝”历来为人所爱，这说明松萝在人们心中形象高洁。